痛苦會過去,美麗會留下 痛苦會過去,美麗會留下人生最大的悲哀,就是懷疑自己的能力。.在人生的道路上,不能退縮,要勇敢站出來!在台北市政府舉辦的「台北文學獎」露天頒獎典禮中,得獎的寫作高手們排排站,等待拍合照。其中,有一瘦弱的女子,靜靜地坐在輪椅上;顯然地,她的高度,比其他得獎者「矮了一截」。她, 王秋蓉 小姐,出生七個月就罹患「小兒麻痺症」,兩腿和左手都是軟趴趴的,沒有力氣,只有右手,還可以用點力。在十四歲以前,她沒見過外面的世界,因為她是「殘障小孩」,不能走路,無法和其他小孩一樣,蹦蹦跳跳、到處玩耍。十二歲那年,王秋蓉把彎曲變形的腳拉直;直到十四歲,她才第一次上小學,與小朋友一起學習注音、算術。「有時候,我很沮喪、很挫折,為什麼 老天這樣待我,讓我手腳都沒力氣、不能走路?」秋蓉坐在輪椅上,對著我說,「有時我好怨、好不甘心哪!」所以,秋蓉在她得獎文章〈走出去〉一文中寫道:「幼年失學在家,家,對我而言,幾乎變成了囚犯的牢籠,而窗外則是我整個童年的世界,每日朝迎晨曦,晚送夕陽……」「我是個終生被剝奪行動能力的人,在種種貧乏的生活中,對環境的耐力與生存意志的嚴酷考驗,是非常痛苦的一個過程。」◎而在客廳裡,秋蓉告訴我,身為不能站、不能走的殘障者,要生育、養育小孩的難處——「我是剖腹生產的,小男嬰一生出來,最痛苦的是『要怎麼幫他洗澡?』我先生也是殘障者,他白天要賺錢養家,我一個人在家照顧小孩。我只好把一盆子的水,慢慢、慢慢地拖到臥室牆邊,我的左手沒有力,但還可以靠著牆、撐著咖啡弄小嬰兒的頭,我就用右手慢慢幫他洗澡,我……我好擔心他會滑進水裡,溺斃啊!」就這樣,秋蓉用一隻手幫小嬰兒洗澡、餵奶,可是,她動作慢,每洗一次澡、餵一次奶,都要比別人多花三、四倍的時間。有時,小嬰兒因體質差,常發高燒、氣喘,看著病痛的兒子,也等不及先生下班回來,秋蓉就自己坐上輪椅,手抱著小嬰兒,獨自推著椅輪往醫院去。家窮,坐不起計程車,可是,人行道沒有「無障礙設施」,她的輪椅上不去,只好抱著小孩,讓輪椅和汽車、機車一起走在馬路上。許多汽、機車從旁呼嘯而過,秋蓉手上的兒子哇哇大哭,她也跟著一起哭……,醫院的路,是那麼遙遠、那麼漫長,還要推多久啊?雖然右手推椅輪,已經痠得不能動了,但是,她還是忍住痛、忍住淚,絕不放棄,繼續推,再推!因為——「孩子是我的責任,既然我已經生下他,就有責任照顧他長大!」秋蓉說。好不容易穿過來往的車流,而懷中的娃娃似乎也知道,媽媽的右手要推椅輪,自己必須「緊緊地抓住媽媽的衣角」,才不會滾下輪椅;可是,一到了醫院,媽媽又開始哭了,因為「層層的階梯」,媽媽上不去,沒辦法抱你去看醫生啊!好,兒子乖、不要哭、不要哭,媽媽心疼啊!此時,秋蓉只好按「急救鈴」,請護士出來,把娃娃抱進醫院就診。 ◎小嬰兒終於慢慢長大了,開始學爬、學走路了。可是,媽媽還是不會走路啊!秋蓉爬下輪椅,陪著腳步蹣跚的兒子在地上爬;秋蓉趴在地上,先「往後退一步」,也拉著兒子「往前進一步」! 兒子啊,小心走,慢慢走,別跌倒哦!要倒,你可以向前倒,「倒在媽媽身上」;媽媽雖然殘障,不能走路固態硬碟,但身子還可以給你當「肉墊」,你可不能跌傷、跌疼哦!「當時,妳沒有請保母帶小孩啊?」我問秋蓉。「沒有。一來經濟不許可,二來我怕小孩如果長期給保母帶,以後回來,一看到我殘障的樣子,會不能適應!」秋蓉笑著說。幸好,兒子很乖、很聽話,不調皮、不會惹麻煩。而兒子從念小學開始,一年四季,不管是晴天或雨天,秋蓉都交代兒子要「帶傘」。有時,同學會取笑他,「大太陽」幹嘛還帶傘?頭殼壞去啊!可是,兒子啊,你要記得,天有不測風雲,豔陽天,還是可能「突然下起雨」啊!如果變天、下雨了,媽媽不能走路、不能像別人的媽媽,可以一通電話打回家,就立刻把雨傘送去給你呀!你要記得「每天都要帶傘」,不要怕別人笑,不然,媽媽會擔心呀!◎「一切痛苦,都將成為過去!」是的,秋蓉克難自勵、咬緊牙關,艱忍地走過坎坷的歲月。而日漸長大、懂事的兒子,也成為媽媽的雙腳,背著媽媽上上下下、幫媽媽分擔家事;更讓媽媽高興的是,念二技的兒子,在校時也得過兩次「孝行楷模」的表揚。在結束訪談,即將告辭時,我對秋蓉說:「再次恭喜妳得到台北文學獎,下次我再多帶一些我的書給妳,請妳指教!」「噢,不用急,我看書很慢!你今天送我三本,我就要看很久了!」秋蓉對我說,「我必須躺著看書,因為我的身體沒有力氣,坐不住。可是躺著看書,把眼睛都看壞了,現在我『近視九百度』,眼壓很高,每次看書二十分鐘,就要休息一下。」「妳坐不住的話,怎麼寫稿?」我問。「我都是趴在床上寫……寫一下子,就要停下來休息!」只有「國中畢業」學歷的秋蓉,堅毅不屈地趴在床上msata,一字一字地寫作,目前她已發表近百篇充滿生命力的文章。踏出秋蓉租住的屋子,萬分的感動,流過我心。感動小啟示看過日本電視劇「阿信」嗎?阿信生長在貧窮家庭,常受人欺負,但她總是「樂觀、微笑,從不掉淚」!看過電影「亂世佳人」嗎?郝思嘉在戰亂中,丈夫離去,但她也從不掉淚;她對未來仍抱持希望,所以她說:「明天太陽依然會升起!」是的,人生難免有許多挫折,也可能有許多悲戚的際遇,但不管今天如何糟糕,一樣都會過去,明天依然會有「陽光與花香」!其實,人最怕失去了「信心與勇氣」,也最怕「放棄自己」!而且,人生最大的悲哀,就是「懷疑自己的能力」!的確,在人生路上,絕不能畏縮,必須「勇敢站出來」,才有機會!因為我們絕不會被「高山」絆倒,會將我們絆倒的,常是我們心中「懦弱膽怯的小石頭」啊!《後記》三年多前,秋蓉打電話來,邀請我在她兒子的結婚典禮上,擔任證婚人!天哪,我什麼時候已老到「德高望重」,可以當別人的證婚人了?可是,秋蓉的誠懇邀請,讓我無法推辭,因為她說:「 戴 老師,我只有認識您這個名人,請您務必幫我這個忙……」 結婚典禮當天,我帶著內人和兩個孩子,去參加秋蓉兒子的婚禮,也上了台,講了一些證婚人的話……三年後,秋蓉又打電話來告訴我:「 戴 老師,我要送你油飯囉!我媳婦生了女兒,滿月了,謝謝你當我兒子的證婚人……」電話中,秋蓉的聲音充滿喜悅!她,曾經用全部的愛和力量來撫養兒子,如今,苦盡甘來,孝順的兒子和媳婦,以及小孫女,成為她最大的慰藉;而屢屢得獎的文學作品,也成為她心靈中極大的鼓蒸烤箱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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